老板娘爽朗的笑容吸引我一再前来北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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ut编辑
文章来源:互联网
发布时间:2008-10-2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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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的月亮真美。云朵如丝绸似锦帛装扮着她,像极花轿中含羞待嫁的新娘。眼波流转处,摄人心魄。
四个月,挑这样一个日子前往北川,总有点命定的意味。灾难,死亡,于我,总隔着一层膜。原不想撩开,但还是去看看吧。
月在努力弹拨着光芒,云彩越来越薄,夜空益发婉转悠扬。
车过绵阳,心就没来由燥热,鳞次栉比的板房帐篷提醒我灾难的真实。一座山被削去大半,断面满罩阴鹫之气,令人不寒而栗。山脚下,一堆灰白色岩浆,椭圆形,坟冢样。前方,更多的残山、荒石,摆布成千奇百怪。都是坟冢。
当眼睛渐渐习惯这种暗淡的色彩,我撞上一道长长的绿色围栏。围栏深处,是一个被隔绝的世界----------北川。
北川?北川?
我曾来过北川。熙熙攘攘的人流,繁华拥挤的街道,她就是大山里不起眼的小城,她和中国无数小城一样,俗气而生机勃勃。我喜欢这里出产的腌腊制品,很香很生态。我喜欢这里的生意人,很纯很实在。烟熏火燎的香味和老板娘爽朗的笑容吸引我一再前来。
我来找那家腊肉店,它在哪里?
我只看到倾倒的楼房,阒无一人的街道,残垣支楞着断折的钢筋在空中抓扯,黑色飞鸟盘旋而过。一座巨大坟山自西向东穿越几乎整个老城。建筑没了,生命也化作淡淡雾气藏匿在每一个空空的窗口。天气如此阴晦,湔江默默流淌,宛如小城的一脉血流。无边荒凉中,水与岸与城的依傍是最后的温暖。空气凝重似冰,乌鸦间或的嘶叫也只给冰面划出苍白的泪痕,除此,寂无声息。北川,大禹的故乡,先人与水对话的起点,神秘迷人的羌族文化在此发源,如今,风刮过,叶仓惶。
月亮努力向上攀援,清冷的光辉润泽大地,水盈盈人间琼宇。中秋,风有点凉,浸入身体还有朦胧的桂花香。
不少人来到这里,或凭吊,或祭奠,或哀思。一张黑色祭幛,写满死难者名字。数一数,有27位----------这是一个幸存者所有的受难亲朋。一个名字对照一个生命,一个名字饱浸一份思念。距离祭幛两米远,有棵半枯的树。树枝上分明挂着一绺头发。小小一绺,被风吹拂着,颤巍巍没有着落。当地人说,那也是在祭奠亡灵。从发质和长度来看,这应该是一个女人的头发。我不禁恍惚起来:她是女儿、母亲还是妻子?本该高绾的青丝,如今在树梢瑟索呜咽。呜咽声幽幽长长,飘往何处?是黑暗寒冷的废墟还是远逝的亲人不瞑的双目?
我附近有个小伙子,来自绵阳一所大学。他是外地人,在北川无亲无故。9月之前他是这里的志愿者,今天是祭拜者。我看见他拿出月饼,一个一个使劲扔向远处。“中秋快乐!”风中飘荡他的喃喃自语。。。。。。。
返回时,我来到北川中学。这个在电视里见过无数次的苦难学府出现在我面前时,我依然不能接受它的惨状。除了废墟还是废墟,残存的教学楼千疮百孔,满地狼藉的断砖残瓦如同父母们悲伤欲绝的眼泪。应该是棵百年古树吧,在废墟中间艰难探出半截身躯,陪伴那些少年人地底深处的求学梦想。废墟里,一个拾荒者在忙碌。很快,他麻利的双手翻检出一大摞书本,在脚边垒成小小一捆。他说,每天来这里可以收获几十斤废旧书本。说话间,看不出他脸上有任何表情。时间能治愈很多伤口,当然是创面的伤疤,至于内里是否修复,我无从得知,因为没有表情。本不想打搅亡灵,我还是举起相机拍摄这捆书本。忽然,镜头里出现亮丽的粉红。定睛一看,是个钱夹。女孩子喜欢的粉色,摊开着,上面还有一张大头贴。大头贴上的女孩子,15、6岁吧,满脸笑容,娇嫩如水的笑容,羞涩可人的笑容。看久了,钱夹也在笑,灰尘掩盖不了,死亡退避三舍。钱夹主人应该平安,我固执地相信。
北川中学的围墙边有很多鲜花,一种黄色小花格外显眼。花冠小小的,没有叶片衬托,颜色出奇艳,是那种很饱满的永不罢休的艳。这花应该送给北川中学的孩子。他们就是那山野里一簇簇野花,狂风肆虐,暴雨摧折后依然会执拗地探出嫩芽,发荣滋长,播撒芬芳。
月上中天。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月亮,刚从水中捞出,纤尘不染。云彩已经完全散去,留下深蓝夜空上演月的独舞。禅宗认为美的最高境界是花未开,月未圆。今年的月亮很圆,似一滴挂在天际的眼泪。“料得年年断肠处,明月夜,短松岗”,月明之夜,北川小城,在思念和祷告中,睡去。